一封發錯的郵件，一段兩年多的糾葛，伴隨著核心人物的被起訴，谷歌和Uber之間關于無人駕駛專利的爭奪戰再次浮出水面。
雖然一年以前，雙方已經達成了和解，但無人駕駛的賽道上，硝煙不會就此散去，這本恩仇錄還會繼續書寫下去，而主角也不只有谷歌和Uber，還會有特斯拉和蘋果等一眾虎視眈眈的對手。
01、33項盜竊罪
該來的總是會來。周二，美國司法部對安東尼·萊萬多夫斯基提起刑事訴訟，理由是其在加入競爭對手Uber之前，從其前雇主谷歌竊取商業機密，并公布了對萊萬多夫斯基的33項與竊取商業機密有關的指控。
萊萬多夫斯基的身份讓這一訴訟看起來并不簡單。作為谷歌前工程師，他曾在谷歌旗下的自動駕駛部門Waymo工作，是自動駕駛汽車項目的創始人之一，之后于2016年從Waymo離職，并成立了自己的自動駕駛卡車公司Otto，再之后，他的公司被Uber收購。
問題就出在這里。相當于間接從Waymo跳槽到Uber的萊萬多夫斯基，在谷歌眼中，帶走了自己的專利技術。在起訴書中，檢察官指控萊萬多夫斯基在2015年末和2016年初竊取了Waymo的自動駕駛汽車技術相關機密。他們稱，在萊萬多夫斯基離開谷歌之前的幾個月，從谷歌下載了數千份文件，并將文件轉移到個人筆記本電腦上，包括“自駕車項目硬件的關鍵工程信息”。
“我們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更換工作，”美國聯邦檢察官安德森在新聞發布會上說，“但我們中沒有人有權在走出去的時候填滿我們的口袋。盜竊不是創新。”
在星期二被傳訊時，萊萬多夫斯基否認了針對自己的指控，其律師邁爾斯·埃利希和伊斯梅爾·拉姆齊也在聲明中表示，當事人沒有偷任何人的東西，“這起案件重述了一年半前已經和解的民事案件中被判不可信的指控。”
根據美國法律，萊萬多夫斯基可能面臨每項指控至多10年有期徒刑和罰款的刑罰。不過，為了應對訴訟，萊萬多夫斯基2018年與他人共同創立的自動駕駛軟件公司Pronto已經做好了準備，周二在一份聲明中表示，該公司用首席安全官的羅比·米勒取代了他的首席執行官職務。
對于訴訟會否對Waymo和Uber產生影響以及目前自動駕駛業務的具體進展情況，記者聯系了兩公司的媒體聯絡中心，不過截至發稿還未收到回復。
看起來，受傷的那一方Waymo更有高興的權利。Waymo發言人在一份聲明中說：“我們一直認為競爭應該受到創新的推動，我們非常感謝美國檢察官辦公室和聯邦調查局在此案中所做的工作。
長期研究知識產權議題的觀韜中茂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李洪江稱，刑事案件屬于公訴案件，雙方公司和解，并不代表犯罪嫌疑人的行為是合法的。至于定罪后會否對公司產生影響，李洪江告訴記者，那要看案件走向了，比如嫌疑人口供會不會供出：Uber相關領導其實一直知道嫌疑人在竊取谷歌的秘密并且在使用。
Uber會否被連帶面臨刑事指控的問題，安德森拒絕回答，Uber也沒有立即回應置評請求，僅在聲明中表示，該公司“在整個調查過程中一直在與政府部門合作，并將繼續這樣做”。
02、相愛相殺
更引人關注的，或許不是萊萬多夫斯基到底會獲得多大的處罰，而是這場谷歌和Uber的無人駕駛專利戰。
一切源于一封“意外”的郵件。2017年2月，Waymo在Medium官方賬號寫到，“我們收到了一封意外的電子郵件，我們的激光雷達組件供應商之一向我們發送了郵件附件(顯然是無意中)，其中所謂Uber的激光雷達電路板的機械圖紙——它的設計與Waymo的激光雷達設計驚人的相似。”
事實上，早在去年2月，也就是Waymo提起訴訟一年以后，雙方就達成了和解。Uber付出了不小的代價，根據和解協議，Waymo將獲得Uber 0.34%的股份、按照筆試Uber720億美元的估值計算，這些股份價值約為2.45億美元。
破財消災對于Uber來說，是無奈也是明智的選擇。畢竟，Waymo掌握著大量實錘，若是對簿公堂，對Uber來說，勝算并不大。
彼時，在收到“意外”的郵件之后，Waymo當機立斷，開始徹查萊萬多夫斯基，最終收集了大量的證據。根據Waymo說法，該公司查出萊萬多夫斯基在離職前的六個星期里下載了超14000份、高達9.7GB的Waymo機密文件，隨后他刪除并格式化了電腦，并試圖清除指紋;并找到了解萊萬多夫斯基“作案”細節、愿意出庭作證的Waymo工程師;此外，Waymo還查到萊萬多夫斯基早在2015年夏就在與包括前Uber CEO卡蘭尼克在內的Uber高管進行接觸。
實錘面前，Uber的態度也有了反轉。一開始，Uber仍然嘴硬，稱“我們研讀了Waymo的聲明，可以確定這是他們打擊競爭對手一次毫無根據的嘗試”。
然而，到2017年4月底，萊萬多夫斯基就向ATG團隊下發全員信，宣布不再擔任該團隊負責人，同時不再負責Uber激光雷達的研發。5月底，Uber則直接扔出一封解雇信，宣告了與萊萬多夫斯基關系的終止。
和解了的Uber和谷歌抽身了，但萊萬多夫斯基的情況并沒有得到解決，之后聯邦檢察官辦公室便開始了對其的刑事調查，直到如今對簿公堂。
在交惡之前，谷歌和Uber的早期關系并不賴，“共享出行+自動駕駛”的合作模式足以讓業界浮想聯翩，前者是深耕自動駕駛領域多年，經驗和技術豐富，后者則在共享出行領域獨霸天下。
2013年8月，谷歌拿出2.58億美元投資Uber，這是谷歌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風投，第二年6月，谷歌再次跟投，表現出誠意。谷歌首席法務官兼公司發展高級副總裁Drummond加盟Uber董事會。
Uber并不想只呆在共享領域。2015年Uber與卡耐基·梅隆大學(CMU)成立了一個“高等技術研發中心”，開始了無人駕駛研發合作。競爭和嫌隙自此而生。
03、硝煙四起
Uber和谷歌的專利爭奪不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故事，相反，這僅僅是一個行業縮影，諸多想趟自動駕駛這趟渾水的企業，都曾在公堂上露過面。
今年1月，美國聯邦調查局(FBI)已經對某中國籍蘋果員工發起訴訟，稱該員工試圖“竊取”公司商業機密，而這些機密與蘋果自動駕駛項目有關。蘋果認為，該員工備份的數據中“有超過 2000 個文檔包含機密和專利材料，比如手冊、圖表和示意圖等”。
兩年前的一月，特斯拉以竊取公司機密為由對公司Autopilot元老Sterling Anderson提起訴訟，后者與前谷歌無人駕駛項目負責人Chris Urmson組建了名為Aurora的新公司。特斯拉稱，Anderson離開特斯拉前竊取了特斯拉機密信息，并試圖非法招攬特斯拉員工，違反了競業協議。
數見不鮮的對簿公堂背后，是整個行業對自動駕駛技術的渴求，以及技術和人才的供求失衡。
在對Sterling Anderson的起訴指控中，特斯拉曾表達了對超溢價收購初創技術公司的不滿：“他們創造出一個急功近利的投資環境，整個業界開始變得浮躁，一些拿著軟件演示(自動駕駛技術水平)的程序員小團隊居然賣了十億美元。”
競爭之后，是爭先恐后的測試與商用。今年2月，加州機車輛管理局(DMV)披露了48家自動駕駛路測企業的技術實力。測量維度有三：一是車輛數，也就是報告期間在加州公開道路上進行測試的自動駕駛汽車的數量;其次是人工接管次數，即報告期間自動駕駛汽車出現脫離，涉及人工接管的次數;里程數指的是指報告期間自動駕駛汽車路測的里程。
據悉，從2017年12月1日到2018年11月30日，提交報告的48家公司一共部署了496輛自動駕駛測試汽車，行駛路程達到3258074公里，相當于繞赤道81圈還多。
靠前的排名并不令人意外，谷歌的Waymo仍位居第一且遙遙領先，甚至已經在亞利桑那州開啟商業化運營;通用旗下Cruise緊隨其后，美國初創公司Zoox排名第三。意料之外的是，Uber倒數第一，蘋果倒數第二。
早在1993年，火遍全球的電影《侏羅紀公園》中，導演斯皮爾伯格就將自動駕駛汽車福特Explorer帶上了大熒幕，但當中央計算機連接中斷時，Explorer的功能也形同虛設，淪為了霸王龍眼中的錫罐。
汽車行業分析師賈新光曾告訴記者，諸多車企現在從電動化、智能化、網聯化三個方向去發展，但目前來看，網聯化方面，5G的技術還未成熟，新能源電池也是電動化的一大障礙。而車企發展的無人駕駛，更確切來說是智能輔助駕駛，更像是減輕人工的一種服務，安全性能還不可靠，存在很多爭議，甚至有人斷言，不可能有完全無人的自動駕駛。
